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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黄昏起飞

大道不行,各尽本分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刀尔登的境界  

2011-12-02 20:32:12|  分类: 饥谨阅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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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立人图书馆有一个荐书委员会,加入半年后,我两次推荐刀尔登先生的书。】
刀尔登的境界 - 羽戈 - 从黄昏起飞
       《中国好人》,刀尔登著,山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2月第一版
  
  刀尔登先生的文章,我最早读到哪一篇,已经忘了;印象最深的那篇,乃是写阮大铖的《制造小人》。由此标题,便可知其立意。我对东林党人及复社诸子的行动,颇有些非议,尝言“君子误国,往往尤甚于小人”。然而君子小人之说,更多是道德标签,实无助于我们深入了解历史迷局。刀尔登《制造小人》一文,则进了一步,诠释东林党为什么要集矢于阮大铖:“因为团体需要公敌,来把集体凝聚起来;更重要的是,好人主义需要坏人,来做制度性失败的替罪羊。”质言之,这个小人,并非阮大铖想当,而是他不得不当,他不涂白色的脸谱,就无法登上历史舞台来唱大戏。这种逻辑,同样适用于数百年后的第一次鸦片战争,琦善等不作奸臣,不去承担战败之责,历史就无法仓皇收场,清王朝的政治合法性就难以为继。
  数十篇《制造小人》结集,成就了《中国好人》一书。刀尔登著史之长,不在对史料的发掘——纵观此书,他使用的史料,多为大路货(这也印证了我的一个论断:除非是研究党史,否则实在不必标新立异于对史料的占有,把那些通用的史料挖透了,足以驱散历史的迷雾);而在视角之独立、奇崛。用徐晓的话说,这不是深刻,而是刁(单看其文标题,便知其刁也,如写朱元璋“得天下者得民心”,写海瑞“有女莫嫁海主事”,写王莽“百姓不仁,亦以圣人为刍狗”等)。我觉得“刁”一评,用在刀尔登身上再也合适不过。他写历史,不求掘地三尺,而在剑走偏锋,那冷冷一剑,刺破幽暗的夜色,必中历史的软肋。不过他立论的根基并不刁,而多为常识、常理。他这个人,按其朋友所述,安于市井,冷眼红尘,如少林寺里的无名扫地僧——所谓大刁无形,这正是我最向往的境界。
  
  《七日谈:字母表,以及希里花斯人的合理生活》,刀尔登著,山西人民出版社2011年8月第一版
  
  记得《中国好人》的封面,印了一句话:“中国杂文,鲁迅、王小波之后,幸好还有刀尔登。”这应该是出版商的手笔,依刀尔登的谦逊与孤傲,必定不屑于这般宣传自己。即便单以杂文而论,刀尔登与鲁迅,亦无多少可比,鲁迅的杂文,主旨是战斗,刀尔登与王小波的杂文,主旨是说理。在更相近的刀、王之间,有人认为,刀尔登的文字更美,王小波的表述更大胆直接——这里只说前半句,王小波并非写不出所谓美的文字,他为了说理的通俗易懂,却摒弃华丽,归于平实。再说远一点,可以胡适为例,他的才气,远不如同时代的陈独秀、二周等,他的文字,读起来像白开水,然而,因其说理通达,反而映出其文字的通达,不曲折,不造作。这不是第一流的文字,而是第一流的写作——此言同样适用于王小波。这么说并非贬抑刀尔登,在我眼里,说理第一,文字只是第二。
  刀尔登的新著《七日谈》,虽谓小说,却可视为数十篇说理的杂文。因那些故事,都是出自“我”与张三的闲谈之口,于是刀氏的行文,少了一些典雅和幽深,多了一些口语化的直白,就此而言,倒更接近王小波。不过刀尔登讲故事,比王小波喜欢绕弯子,常常讲到一大半,便戛然而止,留下悬疑,让读者纳闷。当然这本书不是悬疑小说,其要义依旧在于说理。所说的理,以及说理的方法,不像《中国好人》,以关心事实、辨明真相为起点;而是以还原人性、理清逻辑为基础。据他对媒体说,他写《七日谈》,最初“希望写出一本令人不安的书——让人对自己的一些固有想法发生怀疑”,后来有所收敛。只是这种收敛,并不改文本的立意。这依然是一本令人不安的书:如果说今日中国主要有三种人,骗子、傻子和哑巴,那么此书的措意,就是令哑巴开口,令傻子聪明,令骗子不安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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